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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屋小说网女小说家付秀莹:理想的书让人内心

  《长篇小说选刊》的办公室在农展馆南里10的中国作家出版集团大楼里,付秀莹是这本的主事者。她上午刚完成一档拍摄采访,坐在办公室等我们到来,一边重读罗伯特·沃勒风靡世界的小说《廊桥遗梦》。办公室明亮洁净,几盆绿植苍翠地舒展。墙上挂一幅诗人雷平阳的书法,录的是宋代黄庭坚的句子:“似僧有发,似俗脱尘,做梦中梦,悟身外身。”

  付秀莹属于“以读书为业”的那类人,谈到阅读,便是谈到她的工作。她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国土资源部属下的行业报编副刊,因短篇小说《爱情到处流传》而调入中国作协,先后供职于《小说选刊》和《长篇小说选刊》。对当代小说的海量阅读练就了她“披沙拣金”的本领,有的作品,她只要“嗅一嗅气息”,就能甄别质地。

  与此同时,她写作。每天六点起床,锻炼之后写上两三个小时,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自在时光。三年前长篇小说《陌上》出版,给她带来难以企及的美誉,她笔下的“芳村”成为新时代乡土写作的迷人地标。今年,她又抛出书写女性知识成长史的《他乡》,从乡土题材向城市题材突进。

  镜头前的付秀莹长发垂肩,笑语盈盈。她是《他乡》里的主角翟小梨吗?不能确定。能确定的是她是一个创造者,聪明、诚实、外表安静却敢于冒险,而她捧给读者的作品,就像你看到的生活本身那样,复杂、晶莹、混沌。

  付秀莹:从工作来说,我肯定要看小说。中国现在每年就有一万多部长篇小说,《长篇小说选刊》每期选载推介其中的佳作,包括朋友、出版社寄来的,这几年当代的长篇小说看得非常多。也不能说完全是被动的,但是肯定也有工作性质的在里面。能主动选择的时候比较少。像今天上午,我选了一本小说《廊桥遗梦》看一看,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趣味,这样的时候太幸福了,是一种享受。

  付秀莹:首先是大量的长篇小说,包括一些短篇小说集、中篇小说集,小说还是占很大的比例。再就是一些人物传记、诗集,包括一些历史类,甚至还有哲学类。我不一定全看,但闲暇的时候会抽出来翻一翻。我觉得跟书相伴感觉很妥帖,内心安宁。

  付秀莹:《红楼梦》,这是我大学时代买的第一本书,一直到现在珍藏着。它的版本已经很老了。后边出版社也赠送了最新版本的,包括注释本的,包括很高端的毛边本的。但是你总觉得,最初的那一本可能对自己意义最大。

  我个人从审美偏好上来说还是比较传统的。后来有一些的补充、矫正和丰富。年少轻狂的时候,可能有很多时候是为了炫耀,为了跟人家有谈资,人到中年,倒了这种为读书而读书的心。喜欢就读,不喜欢的就搁置。人生苦短呀。都是过眼烟云。比方说,我喜欢《红楼梦》,它就是我的枕边书。当然,为了工作,有时候胃口也要杂,审美要宽阔。因为自己在中国作协工作,做,对中国当代这一块特别鲜活的、跳动的、变动不居的文学现象关注得更多一些。

  其实做选刊也特别难的,难在不好下判断。我们这种工作就是你不断地下审美判断。你要选出来,还要让人信服。又是当代作家,还,而且都是你的同行,甚至是你的朋友,并且,可能他不断打电话询问,怎么样呀?这种时候,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,我觉得还是很专业的眼光,包括对小说本质的理解。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,蛮有意思。

  付秀莹:首先是大量的阅读,大量的看。当年我在《小说选刊》工作,看的主要是中短篇,那时候我就磨练出一种本领。当时的领导问我,你怎么看稿那么快?我说,一万字一个短篇,只要嗅一嗅,闻一下气息,你就知道质地怎么样。因为选刊的编辑大量看稿,真的是泥沙俱下,练就了披沙拣金的本领。时间非常短,它又要时效性,又要跟月报等种种同类型的刊物形成市场竞争,可能就给你几天甚至三两天时间,让你看几十本,从中选出几组稿子来。这个时候,我们出于责任感,又出于职业的心,一定要选好,这种性的、不断的的磨练真的能使你成长。

  付秀莹:我觉得好的小说,无论长篇、中篇、短篇,它是复杂的,它是不能一言道尽的。它不能一言以蔽之,说这个小说就是讲的什么,如果一篇小说能够非常轻易地被概括被复述,那这常让人怀疑的。它肯定是复杂的、多义的,用中国传统审美来说就是“云烟满纸”。真是达到了一种至高的境界。它写出生活的某种可能,小说内部的各种小动作、小表情、风吹草动,山高水低,我觉得这种东西特别迷人。但是也很难做到。我心目中理想的小说是这样的。

  付秀莹:比如说贾平凹老师的。他今年好像又有新长篇出来,他的量很大。我觉得,他好像是得了真传,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神髓,简直成了精。 他的小说是混沌的,一团混沌的生活搁在那儿,很鲜活,很生动,很复杂,很丰富,他不告诉你答案,读者你自去深者得其深,浅者得其浅。它不可阐释。有时候你根本没义它。包括他笔下的人物,他也不给他们下那么多判断,那些人物是复杂的,他们身上有多个侧面,多个切面,一经阳光的反射,这个阳光就是读者的审美过滤,肯定是迷人的,有特别光彩照人的东西。这是一个小说高手的。

  南都:你个人也从这大量的阅读和编辑工作里吸收了很多营养,慢慢写作道的吗?

  付秀莹:也可以这么说。我原来在工作,我们是同行。那是一个行业报,国土资源部的,现在叫自然资源部了。它算是机关报,我做副刊,副刊跟部里的本业没直接关系,相对气质要柔软很多,诗、散文呀,我做的是读书栏目,那会儿开始写作。2009年写出了《爱情到处流传》,因为小说被《小说选刊》选载了,我被中国作协调过来。其实那会儿我就是偶然写出了这个小说,偶然地它好像成了成名作,偶然地得到了那么多的肯定和赞美。那个时候,如果让我真正地谈小说是怎么回事儿,其实自己还是混沌的。真正的在《小说选刊》,包括《长篇小说选刊》做编辑,大量地阅读当代小说,不断经历审美判断的磨砺,才让我真正的、慢慢地知道了原来小说是这么回事儿。同时也开始了大量的创作,我觉得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。

  南都:《他乡》这本小说,和三年前出版的《陌上》如此完全不同,你写作它的动机是什么呢?

  付秀莹:《他乡》这本书在我心里培育了很久,它一直在慢慢生长、生长。作家本人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突然要出生。但是写完《陌上》以后,因为《陌上》是乡土题材,我有一段时间沉浸在芳村这个世界里,一旦停下来,我跟我的日常生活,我身处的城市,这么一种,会发生更加密切地关联。忽然有一天,我就想,要写《他乡》,要把翟小梨写出来,要写出女性成长的种种。

  付秀莹:也有人在问这个问题。这个作者本人不好回答,说了也不算。这是读者的事。如果你认为是自传,那它就是。如果你认为它不是,那它就不是。

  每个作家创造出来的人物,肯定或多或少有他自己的影子。这是不可回避的。但是到底有多大成分,这关系到一个艺术真实和生活真实的问题。这中间其实经过了非常的艺术。这个人物就是我吗?我不能承认。不是我吗?我也脱不了干系。所以我也不好。到底这个翟小梨能不能走到读者心中去,能不能立起来,这也是读者说了算,我也做不了主。

  南都:这本书是用一种倾诉的笔法来写的。写到某一些特别真实的情感感受的时候,是不是蛮需要勇气?

  付秀莹:女作家她的一个问题,或者说缺陷,容易犯的毛病是什么?她会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,她一定要在作品中塑造一个非常完美的,她把自己的理想投射到作品的人物身上,我觉得这一点无可厚非。爱美,,谁都有。但是作家不一样。唯独作家这个职业,在进行创造的时候,当你写到某个人物的时候,你不要觉得她就是你。如果她真的是你,你也要真的学会敞开,向读者敞开,要诚实。诚实对一个写作者非常重要,不装饰、不溢美、不过度拔高,也不一味贬低,我们以诚实的态度塑造我们的人物,写出她的真实的样子。这样的作品才有可能有一种力量。书屋小说网否则的话,一看就是一个很完满的、光滑的、没有任何瑕疵的,没有任何弱点的,假大空的人物标本,没有生命,我觉得这样一种人物在生活中也是不成立的。每个人肯定她内心有一些所谓的灰尘、缝隙包括伤口。敢于把自己的伤口,把自己感受到的痛苦传达给读者,告诉世界我疼过、痛过、爱错过、走错过,我觉得没有什么。当然需要勇气,但我觉得诚实是一个作家最基本的写作。如果你了读者,这个人物就是不诚实的,她是活不了的,没有生命的,她是扁平的或者僵死的,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速朽的命运。

  南都:《陌上》是一个背景在乡村的小说,《他乡》是一个以城市为背景的小说,在驾驭这两个不同的题材的时候,会遇到什么挑战呢?

  付秀莹:《他乡》不像《陌上》那样淡淡的,从容的,有中国传统审美的,符合我个人趣味的写作。写那个题材相对比较舒适。写《他乡》肯定有不适感,它要撕裂、它要敞开,要把你包裹在外面的那层多年的茧,多年的厚厚的灰尘剥开,这个时候难免会有鲜血迸流,难免你又会看到那些不堪往事,隐秘伤疤,人物的泪可能就是你眼里的泪,她的疼你也疼过,这个时候会有很大很强的不适感,很痛苦,自己也会流泪,也会长久地在这样一种情绪里出不来。甚至你每次读它,你每天写的时候读前面写的那一段,依然会热泪盈眶。对一个作家来说,这还是很珍贵的。你在创作它的时候,它依然不断有打动你、打击你的力量。你能感觉到里边的血和泪,包括那种成长的。

  写《他乡》虽然非常痛快淋漓,几乎一气呵成,但是过程中那种骨节嘎巴作响的声音,包括你在内心里不断地跌倒、不断地起来的那种呼和哭泣,书屋小说网我觉得只有作家自己能够听到。我希望读者也能够在作品里听到。

  南都:写作本身来说就像是一个洗礼。在《陌上》里你更像一个旁观者的角色,但《他乡》却有切肤之痛。

  付秀莹:写《陌上》的时候我也觉得投入了全部的情感,我痛惜我笔下的人物、我的亲人,我要为乡村立传,当时我也有这样的雄心或者野心。但是写到《他乡》的时候,我觉得才真正跟我是骨肉相连。它里面流淌着我自己的热血,这里面有自己的呼吸、心跳甚至体温,有时候我会觉得,这个人物刚刚走过的地方,正是我坐过的地方,还带着我自身的体温。这种切肤的感受,是在《陌上》里没有的。这种写作是主观投入非常多,主观的生命意志的投入,主观的情感经验的投入,甚至里面的那些接榫、拐弯、转换、融合,甚至桃代李僵,甚至偷天换日,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,甚至你有时候会信以,这可能就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情。

  南都:《陌上》的语言是特别让人惊艳,又欢快,又流畅的语言。《他乡》的语言有做刻意的调整吗?

  付秀莹:这个倒没有。当你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,调子就有了,整篇的基调就出来了。第一句话说,“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不愿意回忆过去。”一下子小说的调性就出来了。这肯定是一个倾诉、抒发、告白,甚至是喃喃私语,肯定是一种特别深切的,把读者放在你的对面,就像我们现在这样,我们真正是促膝谈心,掏心掏肺推心置腹,我觉得这个时候跟《陌上》是不一样的。写《陌上》我有时候会跳出来,我会很得意地看我的句子多漂亮,这景物写得多漂亮。可能有时候不能心投入,因为它是题材决定的。《他乡》这种女性经验题材的写作,你肯定投入了太多的情感,这个时候你无法置身事外,你无法做一个旁观者,只能把自己扔进去,把自己揉碎了,寻找一种破碎之后的完整。是一个重塑的过程,就像你说的,是一个洗礼的过程。我觉得你这个话说得特别好,你重新在里面得到了一种冲刷、洗礼,写完之后,宛若新生。

  南都:的确,《他乡》里特别漂亮的、炫技的句子也没有了,如果出现倒会显得突兀。

  付秀莹:这个时候已经不顾姿态了。你没有闲心闲情去照顾那个倾诉的姿态。这个时候它可能不够优雅,可能不够好看,有时候可能会失态、痛哭、狼狈不堪,甚至满脸是血,。你一个人抚摸自己伤口的时候,我觉得往往不是多么优雅的,可能是不愿示人的,就像刚才说到需要勇气的。《他乡》的写作让我觉得姿态不那么重要了,那么什么重要?还是诚实最重要。写出了生活的,这才是作品的力量所在。

  南都:写了这么多年的中短篇之后,近年来又频繁写作长篇。你对这两种体裁各自的优长有什么样的理解?

  付秀莹:我之前是最爱短篇的,当然我不是喜新厌旧。短篇小说它的艺术难度应该是最高的。因为它就是方寸之地,辗转腾挪,戴着舞蹈。它非常的严苛,每一步都要走好,有一个句子写错了可能都要废掉。它有一种惊险感,这种惊险感非常迷人,富有挑战性。你看我非常安静,但短篇小说就是一种弥补。你很安静,真实生活中没有什么历险的东西,那你就在短篇中历险,寻找那种、挑战性,那种速度、,让你燃烧,像短跑一样,迅速完成,然后享受一种疲惫的幸福感。

  长篇就不一样了。长篇我也是这些年才爱上它。跟职业有关,跟年龄、阅历的增长有关。长篇小说是一个非常大的体力活,是一个综合工程,是长跑、马拉松。肯定需要几年,甚至有的需要十年。人生不满百,美好的年华很快就过去了。长篇给人一种在时间当中泅渡的感觉,这种感觉非常缓慢,也非常扎实,而且非常痛快。它的挑战是另外一种。它不是惊险,它是意志力的、专注力的、连绵、持续的发力的综合能力的。就像在的里慢慢前行,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从阳光下进入,当你慢慢地在里穿行的时候,你不知道何时结束,你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,其实有时候很,后时候会要放弃,一场感冒可能就毁掉了一部巨著。人生有各种小情绪,你还生活在周边那么复杂的关系当中,可能哪个关系有点儿不顺,有点疙瘩,这个时候就会反映到作品中。这个漫长的过程是个。但是在终结的时候,在写完的时候,会有巨大的收获感,完成感,它会弥补和抚慰你经历的所有不安、挣扎、彷徨、。

  南都:让我们再回到书的话题。假如有机会拜访任何一个人的书,你希望去谁的书探访一番?

  付秀莹:啊,书屋小说网这个选择太辽阔了哈哈。比方说女作家里,我很希望去看看的书、王安忆的书、林白的书、严苓的书等等。因为这些都是我比较喜欢的女作家。对我们来说她们是前辈,我们是在她们的文学下长大的。这个时候你就会想看看,她们阅读的疆域是多么宽阔,这是她们作品背后的东西。你可能会猜测,你的想象和期待是否与事实相符。

  付秀莹:我觉得理想的书首先常安静,私密性特别好。书不一定那么整齐,非常随意地散放着。书的种类不必拘泥于都是自己爱看的,它比较杂,你能够随时从中汲取营养,你能够在其中获得安详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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